鄭丁賢‧東盟和金松的故事

今年是東盟成立50週年,不知道也不能怪你;如果我不是上星期參加了“日本─東盟媒體論壇”,大概也會忘了東盟的半世紀誕辰。

在談東盟50年和媒體論壇之前,請容許我介紹我的柬埔寨朋友金松(Kay Kimsong)。

認識金松,是因為每次出席東盟媒體活動,他通常是柬埔寨的代表;熟悉他,是由於他的真摯和開朗。

而金松告訴過我,有關他的故事,一直在我腦海中蕩漾。這是一個柬埔寨人的故事,也是東南亞的故事。
我們同樣生長在60年代,物質匱乏的東南亞。

但是,匱乏的定義不同。我們童年的匱乏,是簡單的擁有。我童年時,每一個人都可以上學,都吃得飽,都有鞋子穿。

金松童年的柬埔寨,匱乏是一無所有。失學多於上學,多數人吃不飽,穿鞋子是一種奇蹟。

英國人走了,馬來西亞成立了,留下基本建設和經濟結構,良好的秩序,穩定的政治,憲法和法治精神。
在柬埔寨,法國人和美國人先後走了,留下一個破敗和戰亂的國家。

然後,赤柬(柬埔寨共產黨)來了,殺人魔王波爾布特(Pol Pot)上台,展開他的屠夫統治。

不知道他從哪裡得來的靈感,他有系統的屠殺三分之一的柬埔寨人,再把剩下的三分之二人口,驅趕到荒野的邊境。他要的國家,就只剩下他和赤柬。據他說,這是要建立一個最淨化的共產社會。

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這麼殘酷,又如此荒謬的統治。波爾布特簡直可以讓希特勒和史達林只像是犯規的孩子。
金松全村被驅逐,只允許攜帶一點糧食和衣物,被逼走到靠近越南的邊境地帶,不走就得死。

到了邊境,那是一片荒涼,沒有一塊田,沒有一片瓦;赤柬卻還是在左右監控。

人們想重頭做起,闢田建屋,但缺水無牛沒工具,收成有限,很多人餓死和病死。

金松卻活了下來,但是,饑餓和失學就是他所有的日子。

這樣過了兩三年,一個夜晚,他聽到外頭有槍炮聲,全家嚇得躲起來。安靜之後,有人打開門,出現的是越南軍人,用簡單的柬埔寨話告訴他們:“你們可以回去了。”

那是1979年,越南出兵柬埔寨,推翻了波爾布特的紅色高棉政權,解放了柬埔寨。

金松回憶說:“如果沒有越南出兵,而讓波爾布特再統治3年,估計全柬埔寨人都會被殺完。”

人們開始回返家園。10幾歲的金松跟隨人群徒步在回家路上,眼睛幾乎看不到,這是長期缺乏營養導致的暫時失明。人們只能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依靠前頭還有視力的人帶路走。

走了大約一個星期,才回到金邊。

之後,金松開始上學,一直到大學畢業,踏入社會。

柬埔寨脫離波爾布特的血腥統治,回到正常社會,開始政治和經濟建設,1999年加入東盟。

金松從廋骨如柴的身軀,今天已經有中年腰圍;從擔任香港夜總會的經理,到加入新聞界,如今是英文金邊郵報的總編輯。

他身上帶著一部蘋果電腦,講得一口流利英語,寫柬埔寨和東盟評論,講述柬埔寨的發展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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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年是東盟成立50周年,然而,這又和金松的故事有什麼關係?

金松和你我,其實都在一條船上,這船是在東南亞,船名是“東盟號”。我們的命運互相牽連,而我們可能不知道。
1960、70年代的戰亂動蕩,共產主義集團的威脅之下,馬來西亞、泰國、印尼、新加坡、菲律賓組成東盟,協力對抗共產勢力的侵入,維持了地區的民主和平及穩定。

以後,中南半島走出戰爭,開始經濟建設,越南、寮國、柬埔寨、緬甸先後加入東盟,各國放下對抗,降低關稅,開放市場,落實免簽證,朝向東盟共同體(ASEAN Community)的目標前進。

雖然各國還有本身的政治和經濟問題,但是,大致上可以依本身的模式在發展;雖然各國在東盟共同課題上,譬如南中國海問題,有時立場不同,但是,在大部分事務,可以協商合作。

最重要的是維持區域和平,以及爭取經濟發展。

從全球角度,東盟國家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前進或後退都是一起;東盟50年,讓我們更加認識彼此,只有進步,沒有後退。(印尼星洲日報‧文:鄭丁賢(馬來西亞星洲日報副執行總編輯))

印尼星洲日報‧文:鄭丁賢(馬來西亞星洲日報副執行總編輯)‧2017.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