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加里曼丹風土人情(上篇)‧相連的土地有界限‧到山口羊窺看客家人遠渡開礦歷史

  • 印尼加里曼丹的Aruk關卡外觀。

  • 通往印尼加里曼丹的砂拉越古晉Biawak關卡外觀。(蔡裕勝提供相片)

  • 山口洋市區內的龍柱及大街懸掛許多紅燈籠,迎接一年一度的元宵節。(圖:印尼星洲日報)

  • (圖:印尼星洲日報)

  • 山口洋的高杯山村落(Kopisan)牌坊,以慶祝元宵節為主。(圖:印尼星洲日報)

  • 山口洋慶祝元宵節,少不了敲鑼打鼓,年紀輕輕的孩子已挑起大任,積極練習敲擊鼓鑼,隨廟宇扶乩團隊出巡。(圖:印尼星洲日報)

  • 羅芳伯遺像。(圖:印尼星洲日報)

馬來西亞砂拉越與西加里曼丹土地相連,然而相連的不僅僅是腳下的那片土地而已,對一些砂拉越人而言,無論是達雅人、倫巴旺人、加拉畢人,甚至華裔客家人,他們當中有些祖先來自加里曼丹,至今仍有血緣親人因為國界而分隔兩地。

作者何春萍於今年2月下旬的元宵節慶前夕走訪西加里曼丹的山口洋,途經邦戛和三發,窺看當地的風土人情,為我們剖析砂拉越與西加里曼丹的愛恨情仇。

砂拉越與加里曼丹相連的國界上,有3個主要的關卡,分別是Tebedu(砂拉越)及Entikong(加里曼丹)、Biawak(砂拉越)及Aruk(加里曼丹)、Lubok Antu(砂拉越)及Badau(加里曼丹),此外還有非正式關卡位於Serikin(砂拉越)及Jagoi Babang(加里曼丹)、Ba Kelalan(砂拉越)及LongBawan(加里曼丹),另外還有數條神秘不公開的“老鼠路”,也可以從砂拉越通到加里曼丹。

砂拉越與加里曼丹毗鄰,一些民族在兩個國度國界附近都有親人,比如BaKelalan的倫巴旺人或Bario的加拉畢人在加里曼丹擁有不少親人,一直以來都保持聯繫,兩地不同國籍的親人經常互相來往。

砂拉越最主要的民族──達雅人,其祖先是從加里曼丹的卡普阿斯河流域(Sungai Kapuas)遷徙進入砂拉越,其他少數民族亦有相同的遷徙歷史。古晉華裔客家人也有不少親人分佈在加里曼丹的坤甸和山口洋等地,這是因為客家人祖先遷居砂拉越,有一條路線就是從西加里曼丹(簡稱西加)而來的。

印尼加里曼丹,對一些砂拉越人而言,或許不應該是一個有隔膜的鄰邦,無論從達雅人、倫巴旺人、加拉畢人或華裔客家人而言,他們有些祖先來自加里曼丹,是國家的界限將這些族人分成不同的國籍,正確來說,你我他都是婆羅洲同一塊土地上的子民。

租車越界,見識山口洋元宵節

為瞭解西加里曼丹客家人遷徙砂拉越的路線,同時滿足於對加里曼丹的好奇,2018年2月下旬,趁著加里曼丹的山口洋(Singkawang)舉行年度盛大的元宵節慶典。選擇這個人潮洶湧的日子來到山口洋,親身參與山口洋的元宵節慶典活動,探訪最有可能記載華人歷史的古老廟宇、與老人聊天和交談,從南砂的古晉一路到西加省的山口洋,途經邦戛(Pemangkat)、三發(Sambas),觀察一路的地理形勢及風土人情,為期6天5夜。

租了一輛印尼車子,採取陸路,從古晉出發,車子通過Biawak(砂拉越)及Aruk(加里曼丹)的關卡,驅車五個多小時就可以抵達山口洋。通關時,走過Biawak(砂拉越)關卡後,再準備通過Aruk(加里曼丹)關卡時,深深感到兩地關卡大廈建築物的大不同。

砂拉越Biawak關卡大廈小而陳舊簡單,而在2017年3月由印尼總統佐科威主持開幕儀式的加里曼丹Aruk關卡大廈,外觀卻是十分雄偉、堂皇、寬大及摩登,建築物內外及地標採用濃厚的達雅族元素設計裝潢,頗有建築藝術鑑賞價值,令人驚喜。

山口洋是西加里曼丹省繼坤甸的第二大城市,人口約二十多萬,土地面積約5萬公頃。山口洋是印尼全國華人密度最高的城市,華裔居民佔62%,籍貫以客家人為主,其他族群有馬來族及達雅族等。

走進山口洋,發現當地廟宇比例很高,不枉有“千廟之城”的別稱。每年元宵節,山口洋更是全民出動,所有廟宇都派隊參與元宵節慶典活動及乩童節。元宵節慶典不再是華人的傳統節日,對山口洋而言,它是全民的慶典、國際性活動,也是當地政府重視的一項官方活動。

在春節年十二抵達山口洋,元宵節之後的農曆正月十七才回到古晉。期間遊覽山口洋,依大街小巷及家家戶戶的佈置來看,山口洋春節氣氛濃厚,大街小巷可見紅燈籠高高懸掛半空,地方議員在路邊豎立祝賀人民新年快樂的看板,山口洋正副市長也在市中心豎立大型牌坊,突顯地方政府重視元宵節的活動。大大小小神廟經過一番精心佈置,到處可見人造桃花所佈置的裝飾品,令人賞心悅目。

比起砂拉越的古晉,加里曼丹的山口洋華人十分重視元宵節活動,儘管他們當中有許多人不懂華語(只說客家話),他們也不一定很瞭解中華文化及歷史,無數歲月的流逝,山口洋華人保存許多廟宇文化及神明信仰。要瞭解山口洋客家人歷史,也許還可以在一些歷史悠久的廟宇中找到線索及古物。

西加採金史,羅芳伯建蘭芳公司

山口洋客家人的歷史淵源,有一部份和羅芳伯率領客家人到西加里曼丹發展佔很大關係,這是一段南下華人開採金礦的歷史。

那個年代是18世紀1770年代,羅芳伯(1738-1795)在1772年漂洋過海,登上婆羅洲島,最初來到西加里曼丹的坤甸,後來輾轉到東萬律(Mandor)。西加里曼丹的華人採金業很早就開始,在各地蘇丹的邀請下,中國來了許多華人,勤奮努力,刻苦耐勞,開採金礦,效果十分成功,讓蘇丹獲得豐厚的黃金收入以及租金和稅金。

羅芳伯起初是教書先生,後從事採金生意致富,他凝聚了採金的客家人勢力,統一了大大小小的華人採金組織,於1777年成立“蘭芳公司”,逐漸成為西婆羅洲主要的華人礦工聯盟,在他的18年領導下,掌控了西加的採金業。蘭芳公司一直維持108年的歷史,並在1884年被荷蘭軍隊結束。

蘭芳公司雖為“公司”,實際上它的規模,在那個年代來說,堪比一個“國家”。羅芳伯結合了其他金礦公司,組成蘭芳大總制,由他擔任大總制的首長。後來的外國學者都認為,這個大總制是一個獨立的自治政府、共和國,而東萬律是國都。

那麼到底蘭芳大總制是一個國家,一個大企業,還是一個幫會?一些學者認為三者皆是,最早是一個幫會,後來是一個大企業,最後是一個國家。以後有些西方學者認為,蘭芳大總制是世界近代史上最早建立的民主共和國的雛形。

羅芳伯本人是不同意自己是一位“王”,他派使者到中國朝貢時,仍然使用“蘭芳公司”的名義。

蘭芳公司結束後,西加里曼丹華人礦工經歷了不同金礦公司之間以及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長期鬥爭,西加省一批華人礦工紛紛逃離,開始北遷前往砂拉越境內尋找新的金礦及居住地點,同時也在砂拉越落地生根及開枝散葉,這也就是為何砂拉越古晉的客家人,對鄰邦西加里曼丹有一股歷史情感,他們會前往山口洋、東萬律、三發或坤甸一帶“尋根探親”,體驗他們祖先曾經走過的遷徙路線。

(部份內容參考《客家人南遷砂拉越百年奮鬥史》〔楊曜遠編著〕

印尼星洲日報‧報道/攝影:何春萍‧2018.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