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景生情南洋腳踏車

  • 作者前幾年在龍目島的豪華酒店發現的老式單車,車燈的發電器與電線, 剎閘等,都已脫落不見。鏈帶蓋也掉了。它恰恰似乎印證著我們這些老歸僑,人生並不圓滿,像單車一樣,總是缺這短那的。

  • 腳踏車的圖片令作者睹物生情,心情格外矛盾,既有年輕時的美好回憶,也有現實的沉重感觸。(網絡照)

  • 滿載熱血沸騰的印尼華僑學生的芝萬宜輪,屬於荷蘭渣華輪船公司的芝字頭系列客輪。

  • 作者1960年6月回國搭乘的芝加連加輪,是芝字頭輪船中噸位最大的,一萬多噸,據稱這是它的最末一班航行,不久立即退役退出歷史舞台。

腳踏車(南洋的老稱呼)的鏈帶包,已經脫落不知所蹤,但手把上的加速器仍然保留完整,這是南洋帶回來的一個傳統的女裝單車。

幾乎每個回國的同學,都要帶這樣一部單車回來,以解決交通問題。當時印尼最TOP的腳踏車是三鎗牌(BSA)及鷹頭牌(萊利),毫無疑問都是英國的,質量好,在潮濕多雨的東南亞,也不易生鏽。

曾經一個北京交警在新街口紅燈地方執勤,看到我的單車,竟然攔下我,聊了幾分鐘,他對華僑學生帶回來的單車贊不絕口,說就是叫不上名字,將來登記要請您幫忙。

現在看見這些圖片,真是睹物生情,它令我心情格外矛盾,既有年輕時的美好回憶,也有現實的沉重感觸。

因為,當年我的姐姐及女同學,上學都騎著這種腳踏車。現在女裝腳踏車的主人,都已垂垂老矣,有些已經不在人世。

如我姐姐的同學,家附近住的許觀麗(觀觀)與阿牛的姐姐細妹,也是踏上了北歸的路程,文革後在香港定居,前幾年回印尼家鄉邦加檳港時,聽小時玩伴說,她們二人都曾經回來過,但現在都已經過世。

在檳港街上,偶爾看到一位華人大叔,起碼也有八十幾歲,騎著它上街買東西,慢悠悠的有氣無力,標誌著他不是很富裕,甚至家境有點凄涼。沒有機會與他交集,否則可能是我哥哥姐姐的同學,也很後悔沒拍下來照片。

和這位印尼家鄉的老者一樣,在中國及港澳生活的一大批歸僑,據說香港也有五六十萬人。滿懷愛國激情回國讀書,畢業後為國家服務,待遇與生活與國外不可相比,但也沒有想出國,畢竟一個理想在支撐著他們留下來。

然而,時局巨變,極左思潮泛濫,華僑不被信任,處處受到限制,至文革時為頂峰,個個受到衝擊,家庭那麼有錢,為啥還回國?這是原罪,特務間諜等帽子劈天蓋地的,令人心情受到摧殘。

終於七十年代,當局批准華僑路經香港回東南亞僑居地,決策是來自周總理,這是他對華僑盡的責任,畢竟在國外呆過的他,思想前衛遠見卓識,他很出名的一句話盛傳:“哪兒來的,回哪兒。印尼歸僑可以批准赴港。”

於是有了一邊回頭看著五星紅旗,流淚委屈地跨過深圳羅湖橋的故事。大批歸僑進入陌生的港英盤踞的香港,沒有朋友們,受到當局及社會的歧視,忍辱負重開始重建家園,拼搏幾十年,直到孩子長大成人,退休在家輔助子女看孩子搞家務。但這批人也逐漸凋零,久不久就有某人去世的消息傳來。對於這批滿腔熱血的歸國者,建設社會主義、為國奮鬥,的確已經成為過去歷史記憶,回不去了,單車的主人,隨遇而安吧,活一天算一天。

印尼星洲日報‧文/圖:周新(香港)‧2018.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