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俐萍‧網絡殺人

《我們與惡的距離》落幕近一個月,因為劇情貼近現實社會,又與新聞工作息息相關,以致發生一些社會案件時,劇中一些引人深思的對白就會適時蹦現腦海。

劇中因犯下隨機殺人案的李曉明被處決後,其妹妹李大芝的上司宋喬安作為受害者的家屬,知道下屬就是奪去兒子性命凶手的妹妹後,決定獨家派隊跟拍家屬領屍和處理後事的過程。李大芝後來因為刻意隱姓埋名的父母因為跟拍事件導致行蹤暴露,而面對千夫所指的巨大壓力,憤怒之下衝回電視台與上司對質。面對上司回嗆是誰剝奪了兒子活下去的權利,李大芝滿腔抑郁,脫口說出:“你們殺的人沒有比我哥少”,宣泄內心的控訴。

馬來西亞砂拉越古晉一名16歲少女輕率的把寶貴的生命交給網民抉擇,不知就理的網民憑感覺投票。諸不知投票結果因一度顯示69%投D(Die),促成少女在萬念俱灰下,縱身一躍,結束年輕的生命。網民的投票,輕輕一個按鍵,已化為一把利器,殺人於無形。那些有份投票的網民,在事發後不知有否意識自己一個按鍵竟引發不可挽回的錯誤,而自我反思網絡自由不意味可以口無遮攔,無須負上丁點責任?

網民或許可以辯稱不知少女要求投選的D(Die)和L(Live)代表甚麼,若不知實情為何要輕易按鍵?是抱著好玩的心態,還是好奇最後的結果而隨性投票?那些認識少女的網友,在少女早已透過社交媒體吐露厭世的心情,是敷衍的敲擊鍵盤留下幾個安慰的字眼,還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嘗試開導?

這不是一起普通的自殺事件,事件的背後折射出人心的脆弱和人性的冷漠和“惡”的一面。社交媒體的存在,不但讓一個人所掌握的時間被碎片化,虛擬的世界看似更熱鬧,在繽紛多彩的假像被戳破後,映照出的卻是心靈的空虛及與身邊人零溝通的蒼白無力感。16歲少女用她的生命給周遭的人上了沉重的一課,但有多人在輕輕留下一句RIP之後,轉個頭又在他人的臉書或是Instagram留下嘲弄、戲言甚至是惡毒的言語?

最近身邊有好一些朋友選擇關閉社交媒體的賬戶。曾經,他們雀躍與透過社交媒體分享近況,也透過網絡的連接,瞭解遠方朋友的動態。但當他們發現,原本的私人空間變成別人肆意批評的管道,個人的心情抒發反而受到和自己人生不相干的閑雜人的批評,在察覺隱私被侵犯,情緒因此受到莫名的波動,他們毅然選擇離開喧鬧的網絡世界,重拾久違的寧靜。

也有太多舉不清的例子告訴我們,一些事件透過社交媒體曝光,當事人因為網絡輿論的壓力,讓自己游走在情緒崩潰的危險邊緣。最諷刺的是,當事人為此被擾亂了生活秩序,但這些“鍵盤俠”卻若無其事過著快意人生,絲豪沒有因為以鍵盤傷人甚至殺人而有丁點的愧疚。

多年前,台灣曾經發生一起女子網絡直播燒炭自殺的過程,讓人遺憾的是,在超過一小時的直播,竟沒有人報警,凸顯在網絡世界里看熱鬧的人多,虛擬世界看似讓人跨越地域的阻隔而不再有距離,但從網絡回到現實的世界,人與人之間卻存在巨大的疏離。

16少女透過社交媒體抒發對生命的無助和厭倦,行為不可取更是病態的一種,她透過死亡提醒我們不要忽視現代人忙碌和看起來多姿多彩的生活,背後其實充斥孤獨、無助。網絡的便利填補生活的空隙,卻填補不了心靈的空虛和寂寞,網絡世界雖無邊界卻浩瀚,卻讓人有思維被窄化的感慨。走出虛擬,你會發現,真實的世界沒有你想像中的枯燥乏味。

印尼星洲日報‧文:何俐萍(馬來西亞星洲日報東馬區副執行編輯)‧2019.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