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需要有融合意識

現在是香港的午餐時間,但在石塘咀皇后大道的醬油雞業者看起來很苦惱,因為前來光顧人潮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香港的租金很高,小餐館內的顧客被迫“搭枱”,我之前光顧的小餐館就是如此。

餐館老闆眼觀四面,一旦發現有人吃完了,服務員就會迅速遞上賬單,巧妙地建議他們離開餐館,以把位置讓給新來的顧客。否則,他們會被憤怒的服務員鄙視。

香港的生活很艱難,而且大多數居民覺得這種情況已經加劇。

老一輩人變得越來越容忍和有耐心,因為他們已經經歷過風風雨雨。他們包括那些出生於中國然後隨著父母來到這個島的人。

退休公務員抱怨升職總是沒有他們的份,因為高職是保留給英國殖民政府的白人的。他們感到羞辱,從未忘記過這種邊緣化的待遇。

年輕人如今變得更加憤怒。他們看到香港正在惡化,這反映在他們無法購買一個停車位大小的公寓,因為甚至連那麼小的地方也可能要花費數百萬令吉。

香港是一個擁擠的城市,空間非常寶貴。空間,意思是天空中的一個裂口。有地房屋是屬於非常富裕的人的,而單單有錢是不足夠的。

時常前去香港旅遊的人會告訴你,街道上擠滿了人,原因很簡單:生活在400平方英尺或更小的地方,可會讓人患上幽閉恐懼症。

香港居民有時會開玩笑說,他們需要離開他們的公寓,為新婚的孩子提供“隱私”,因為後者有時買不起自己的房子,仍然需要與父母住在一起。

“牆壁太薄了,我們最好給他們一點空間,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對嗎?”我的香港朋友在我們用著點心時如此說道,然後會心一笑。

公共房屋的等待期是5年,如果你運氣好的話,在香港市中心的許多地方,一整個家庭住宅一個房間里的情況並不少見。顯然,有超過20萬人住在劏房。

忘了政治,讓我們談談事實。一項國際調查顯示,在亞洲外籍人士最宜居城市排名中,香港下滑了12位排在第41位,這是10年來最差的一次。

“我們稱自己是亞洲的世界城市,但亞洲人已經不再把我們視為一個宜居城市。這是一個應該讓我們感到羞恥的悖論。”《南華早報》報道指出。

在過去20年內,香港人發現購買房屋已經超出本身可以負擔的能力。生活成本上升,但生活水平急速下降。

煙霾惡化,每年冬季一到,醫院就會擠滿病患,流感的爆發已成了慣例。

空間競爭是香港的一個嚴重問題。對中國的不滿,僅僅是因為香港人發現自己很難與大陸人競爭。

“去年,有6500萬遊客湧入香港。這比前去美國的人少了約1000萬人。大約80%的人是大陸人,其中大多數是一日游,他們湧進住宅區購買日常用品,破壞了本地人的生活質量”

“如果每月平均增加400萬大陸人前來香港,有效地將香港的人口增加超過1100萬人,生活質量要如何提高呢?”《南華早報》的專欄作家褚簡寧琢磨道。

由於家鄉的食品安全的問題,奶粉是大陸人最喜歡購買的日常用品。香港的每個小零售舖都似乎有類似的庫存。

這個城市住著非常勤奮和自動自發的人。一個人做兩或三份工作以維持生活是很平常的事,但是這些人也承認這個城市的鼎盛時期早已過去,統計數據顯示,它早就失去了亞洲頂尖城市之一的地位。

它的金融中心地位早就被上海,甚至是臨近的深圳所取代。

過去20年的紀錄顯示該城市的命運是如何被改變的。想像一下,在1997年,中國非常依賴香港,主要是因為這個全球超級大國還沒有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這阻礙和限制了其出口貿易。

因此,香港被利用成為轉口貿易的管道,通過其港口向世界各地運送大陸製造的貨物,最重要的是,可以避開世貿組織的貿易限制。但是,當中國在2001年加入該組織後,這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從那時候開始,香港扮演的作用就越來越式微。該島從1997年處理中國一半的貿易額,到如今僅剩下12%。

“就總規模和財富而言,相比起中國,香港已經萎縮了很多,中國歷經了30年讓人矚目的高經濟增長。1997年,香港的經濟規模是中國的五分之一,人均收入高出35倍。到2018年,香港的經濟規模僅為中國的三十分之一。香港仍然比較富裕,但差距正在縮小,其人均收入現在是中國的5倍。”《國際紐約時報》宣稱。

為了體現中國新增的財富,在去廣州的途中,我看到中國人住在森林城市(Forest City)興建的圍籬住宅時,我感到非常吃驚。

香港電影業幾乎崩潰了。只有港劇能夠留住一些演員,大多數的香港電影明星和歌手都搬到了中國,在那裡他們可以獲得更好的報酬,並且擁有更多觀眾。

有些人仍然很難說好流利的普通話並放棄他們的粵語口音,但大多數的人能夠過渡成功。

由於知道中國擁有巨大市場的事實,且不想冒犯他們的觀眾,大多數的大明星都選擇遠離最近的香港抗議活動。親北京的成龍就因為對這場抗議活動不聞不問的態度,而遭到抨擊。

“儘管如此,香港仍然有其資產。它擁有一個高效的管理系統,仍然是一個重要的管道。在中國,更嚴格的資本管制措施讓人們越來越難取得外部資金。”《南華早報》指出。

“香港也是一個最佳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讓貿易和金融領域能夠更廣泛地使用人民幣——這是北京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首要任務。”

“……香港也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它可以為人民幣創造一個生態系統,開發金融衍生工具和指數,以說服人們更多地持有人民幣。”中歐金融和會計學教授芮萌說。

但中國需要採取更多措施,來確保島民的信任。

香港人明白並接受他們是中國的一部份。沒有回頭路,沒有甚麼可以改變這一點。

懸掛英國國旗可能是理想主義年輕人的沮喪表現方式,但它不會改變他們的命運。

與此同時,中國需要知道的事實是,18至29歲的香港人,只有3.1%認為自己是廣義中國人(中國國籍),相比起1997年的31%,根據香港大學的一項民調顯示。

我們知道最近許多參與街頭抗議活動的人,包括中學生,有些甚至還不滿18歲。

儘管中國已經趕上香港,尤其是從經濟角度來看,北京需要培養和維持融合意識,尤其是當島民不認為自己是中國的一部份的時候。

有一段時間,香港居民嘲笑大陸人,以貶義稱他們是“阿燦”,或鄉下來的傻瓜。然而,現在大陸人越來越富有,越來越強大。但就像所有優秀的“老闆”一樣,中國需要尊重島上的居民,中國需要激勵和贏得他們的心。中國必須讓他們以成為中國公民而感到自豪。

印尼星洲日‧報文:黃振威 (馬來西亞英文星報顧問)‧2019.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