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林拉斯蘭‧土生華人:東南亞隱藏的多元

Netflix為慶祝2020年農歷新年而推出了原創影劇《彼岸之嫁》,該劇設定於1890年代,馬來西亞歷史悠久的馬六甲。

基本上,這是一個劣質的鬼故事:一個年輕女子受邀嫁進一個富裕家庭,以幫助她身負重債的父親。重點是:新郎已經去世了,是他的鬼魂請她找出他的死因。

但讓人驚訝——以及年代錯亂的是——儘管試圖強調土生華人(或更普遍的“峇峇娘惹“或”海峽華人“)文化,但對話幾乎完全是華語。

正如Khoo Joo Ee在1996年發表的權威研究《海峽華人:一個文化史》:“現在大多數的峇峇講英文。前幾代人可以說流利的馬來語,儘管現在看來似乎很奇怪,但在上個世紀,很少有峇峇說廣東話或華語。然而,在再中國化年代,大約在1911年中國革命時期,許多峇峇家庭學習華語。”

實際上,朱洋熹,該小說(以英文書寫)的作者在她的後記中寫道,華裔移民大多數講廣東話、福建話、潮州話、客家話和海南話。其中一個筆下人物講三語和馬來語。實際上,朱洋熹拒絕使用華語羅馬“拼音”系統來書寫人名。

因此,影劇里全部使用華語是很奇怪的——如果他們說其中一種方言或甚至英語,會更加真實。

但土生華人是誰?

廣義上,“土生”(字面意思是“本地出生”)是指與馬來亞或印尼土著文化同化的任何歷史移民群體。例如,有土生爪哇人(即講馬來語的印度穆斯林)——但土生華人是最龐大的,而且可以說是最廣為人知的。

“峇峇”和“娘惹“是對男性和女性土生華人的尊稱。

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聲稱是從南部的福建省或廣東省移民到馬六甲、檳城和新加坡的早期中國移民。因此,“海峽華人”一詞,即英屬海峽殖民地。

由於他們大多數是男性,他們開始與當地婦女結婚——那時一般上沒有要求轉信伊斯蘭。

這些先賢的後裔成了土生華人,他們的文化習俗受到馬來人的顯著影響。

隨著中國移民的增加,土生華人開始將自己與後來者區分開來,稱後者為“新客”。

此外,一些土生華人與英國和荷蘭殖民大國站在同一陣線,以至於海峽的人民被稱為“國王的華人”。

其他人參與了爭取獨立,土生華人如李光耀(他並未公開承認其身份)和陳禎祿成了國家,甚至是該區域的英雄人物。

“娘惹”美食以當地食材為重,例如豆瓣馬鈴薯燜雞(在《彼岸之嫁》中提到的)就是使用馬六甲椰糖(棕櫚糖)。此外,土生華人婦女在馬來服裝(Kebaya)的棉織服裝時尚風格中,創造出一種獨特的,色彩艷麗的“娘惹衫”(Nyonya Kebaya)。

最近,我的團隊與Chew Phye Keat進行專訪,他是來自八打靈再也的58歲律師,其已故母親Ong Lim Neo就是土生華人的後裔。

“我記得一點過去的時光,例如當她在做家務和做飯時,時常圍著紗籠,緊緊系在胸前,或當她對她的母親講話時,使用峇峇馬來語時。”

Phye Keat的母親講的其實是“土話”(patois):馬來語與福建話混合在一起(如上述所言,很多土生華人家庭最初來自福建,所以結合了福建話),如“kamsiah”表示“謝謝”。

然而,今天,Phye Keat與土生華人文化的聯繫主要來自他的記憶。從馬六甲調到雪蘭莪州八打靈再也接受培訓並成為教師後,她改信基督教,並跟他講英語。

雖然他年輕時會說福建話和廣東話,但他感到他的掌握技巧已經所有下滑。

他22歲的女兒,Li Ann,也是一名律師,只會說英語,雖然她在4歲時曾經在學校學過華語。

“她(她的祖母)在我能夠與她溝通的年紀時已經很老了。我覺得我好像沒有權利來慶祝這種文化,也沒有去甚麼可以去告訴他人的。這只是我方歷史的一部份。”

當然,大馬和台灣的聯合製作《彼岸之嫁》不是一部紀錄片,使用華語是商業決定,以吸引更多的觀眾。

但是,這就是同化的效果,而該影集就是深受其害的結果。除了膚淺的一面——它實際上可能在華語世界的任何地方發生。

一種更吸引人的方法是補抓馬六甲殖民時期的奇妙混合,這是文化、信仰和語言的真正熔爐。

這是海外華人面對的悖論。

通過使用華語,他們可以連接到巨大的大中華市場。但是,這冒著抹殺華人文明豐富多元的風險。

語言是政治性的,並將被政治化,包括華語和方言的對立。

在新加坡,一項激進的,由人民行動黨政府發起的“說華語”運動(也是李光耀自1979年開始大力推動的),引發了使用非華語和方言人士數十年來的爭論和批評。

最近,持續不斷的香港騷亂讓使用廣東話的人成了島民抗爭的像征,認為中國不僅侵犯了他們的政治,還有文化自治和獨特的身份。

土生華人的經驗是對華人是一體的想法的反擊。

如果看過《彼岸之嫁》的觀眾相信“所有華人都是一樣的”,那將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他們當然是不一樣的,而且永遠不一樣。

印尼星洲日報/凱林拉斯蘭(自由撰稿人)‧2020.02.20